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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铜仙人辞汉歌并序,唐诗鉴赏

2019-10-01 作者:古典文学   |   浏览(92)

  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,诏宫官牵车西取汉孝武捧露盘仙人,欲立置前殿。宫官既拆盘,仙人临载,乃潸然泪下。唐诸王孙李长吉遂作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。  

金铜仙人辞汉歌并序

  兰花的衰枯是情使之然。凡是有情之物都会衰老枯谢。别看苍天日出月没,光景常新,终古不变。假若它有情的话,也照样会衰老。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这一句设想奇伟,司马光称为“奇绝无对”。它有力地烘托了金铜仙人(实即作者自己)艰难的处境和凄苦的情怀,意境辽阔高远,感情执着深沉,真是千古名句。

汉武帝成为匆匆过客了,那么他所经营的一切又如何呢?秋天又到了,那曾经是那么繁华的三十六宫里,画栏旁边桂花树依在,仍在开花,散发出阵阵清香;但是三十六宫之中满眼荒凉:土花(青苔)爬上了台阶,爬上了栏杆,爬上了墙壁,爬上了树干。到处都是那碧绿碧绿的土花!这一“土花碧”的景象多么令人心酸!三十六宫荒废了,零落了,它染上了那么哀伤的色彩。

  诗共十二句,大体可分成三个部分。前四句慨叹韶华易逝,人生难久。汉武帝当日炼丹求仙,梦想长生不老。结果,还是象秋风中的落叶一般,倏然离去,留下的不过是茂陵荒冢而已。尽管他在世时威风无比,称得上是一代天骄,可是,“夜闻马嘶晓天迹”,在无穷无尽的历史长河里,他不过是偶然一现的泡影而已。诗中直呼汉武帝为“刘郎”,表现了李贺傲兀不羁的性格和不受封建等级观念束缚的可贵精神。

空将汉月出宫门,

  诗中的金铜仙人临去时“潸然泪下”表达的主要是亡国之恸。此诗写作时间距唐王朝的覆灭(907)尚有九十余年,诗人何以产生兴亡之感呢?这要联系当时的社会状况以及诗人的境遇来理解、体味。自从天宝末年爆发安史之乱以后,唐王朝一蹶不振。宪宗虽号称“中兴之主”,但实际上他在位期间,藩镇叛乱此伏彼起,西北边陲烽火屡惊,国土沦丧,疮痍满目,民不聊生。诗人那“唐诸王孙”的贵族之家也早已没落衰微。面对这严酷的现实,诗人的心情很不平静,急盼着建立功业,重振国威,同时光耀门楣,恢复宗室的地位。却不料进京以后,到处碰壁,仕进无望,报国无门,最后不得不含愤离去。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所抒发的正是这样一种交织着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悲的凝重感情。

三十六宫土花碧。

金铜仙人辞汉歌并序

携盘独出月荒凉,

  以上所写是金铜仙人的“观感”。金铜仙人是汉武帝建造的,矗立在神明台上,“高二十丈,大十围”(《三辅故事》),异常雄伟。魏明帝景初元年(237),它被拆离汉宫,运往洛阳,后因“重不可致”,而被留在霸城。习凿齿《汉晋春秋》说:“帝徙盘,盘拆,声闻数十里,金狄(即铜人)或泣,因留霸城。”李贺故意去掉史书上“铜人重不可致,留于霸城”(《三国志》注引《魏略》)的情节,而将“金狄或泣”的神奇传说加以发挥,并在金铜仙人身上注入自己的思想感情。这样,物和人、历史和现实便融为一体,从而幻化出美丽动人的艺术境界来。

这首诗就是这样,以“秋风客”刘彻作为整首诗悲剧境界的主人公,用金铜仙人为陪衬形象,映衬汉武帝刘彻求取长生的幻想破灭的悲剧。李贺由于体弱多病,也经常感到人生短促,也希望能长久地活在人间,但是,他又十分清醒地看到,这只是一种幻想,不可能实现的,所以他也常常怀着这样一种对人生的悲剧性的冥想,形成了他内心世界的冲突。金铜仙人的故事,只是他的这种悲剧情绪的触发剂而已!诗中的秋风客刘彻、金铜仙人,只是他情绪外化的对象,是他的情绪的对象化。

  诗人时而正面摹写铜人的神态,时而又从侧面落笔,描绘铜人四周的景物,给它们涂上一层忧伤的色调。两种手法交互运用,使诗意开阖动荡,变幻多姿,而又始终围绕着一个“愁”字,于参差中见整饬,色调统一,题旨鲜明。“魏官”二句,侧重描写客体,“空将”二句则改写主体,用第一人称,直接抒发金铜仙人当时的思想感情:在魏官的驱使下离别汉宫,作千里之行。伴随着“我”的唯有天上旧时的明月而已。事情发生在三国时期而称月为“汉月”,它抒发的显然是一种怀旧的感情,正如王琦《李长吉歌诗汇解》所诠释的:“因革之间,万象为之一变,而月体始终不变,仍似旧时,故称‘汉月’。”金铜仙人亲身感受过武帝的爱抚,亲眼看到过当日繁荣昌盛的景象。对于故主,他十分怀念,对于故宫,也有着深厚的感情。而今坐在魏官牵引的车子上,渐行渐远,眼前熟悉而又荒凉的宫殿即将隐匿不见,抚今忆昔,不禁潸然泪下。“忆君”句中“泪如铅水”,比喻奇妙非凡,绘声绘色地写出了金铜仙人当时悲痛的形容──泪水涔涔,落地有声。这种感怀旧事、恨别伤离的神情与人无异,是“人性”的表现,而“铅水”一词又与铜人的身份相适应,婉曲地显示了他的“物性”。这些巧妙的表现手法,成功地塑造出金铜仙人这样一个物而人、物而神,独一无二,奇特而又生动的艺术形象来。

魏官牵车指千里,

  这首诗是李贺的代表作品之一。它设想奇创,而又深沉感人;形象鲜明而又变幻多姿。怨愤之情溢于言外,却并无怒目圆睁、气峻难平的表现。遣词造句奇峭而又妥帖,刚柔相济,恨爱互生,参差错落而又整饬绵密。这确是一首既有独特风格,而又诸美同臻的诗作,在李贺的集子里,也找不出几首类似的作品来。

这首诗在艺术上很有特色,在李贺的诗歌创作中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。他最主要是调动了移情的手法,将诗人自己的主观感情熔铸在诗的形象描绘中去,取得了物我交融的奇妙效果。再者,以浓郁的感情写无情的铜人,使无情变有情;再以有情之铜人去衬托“秋风客”刘彻,构思奇特而精巧。

  茂陵刘郎秋风客, 夜闻马嘶晓无迹。
  画栏桂树悬秋香, 三十六宫土花碧。
  魏官牵车指千里, 东关酸风射眸子。
  空将汉月出宫门, 忆君清泪如铅水。
  衰兰送客咸阳道, 天若有情天亦老。
  携盘独出月荒凉, 渭城已远波声小。

画栏桂树悬秋香,

  中间四句用拟人法写金铜仙人初离汉宫时的凄婉情态。金铜仙人是刘汉王朝由昌盛到衰亡的“见证人”,眼前发生的沧桑巨变早已使他感慨万端,神惨色凄。而今自己又被魏官强行拆离汉宫,此时此刻,兴亡的感触和离别的情怀一齐涌上心头。“魏官”二句,从客观上烘托金铜人依依不忍离去的心情。“指千里”言道路遥远。从长安迁往洛阳,千里迢迢,远行之苦加上远离之悲,实在教人不堪忍受。“东关”句言气候恶劣。此时关东霜风凄紧,直射眸子,不仅眼为之“酸”,亦且心为之“酸”。它含有“马后桃花马前雪,教人哪得不回头”的意味,表现出对汉宫、对长安的深切依恋之情。句中“酸”、“射”二字,新奇巧妙而又浑厚凝重。特别是“酸”字,通过金铜仙人的主观感受,把彼时彼地风的尖利、寒冷、惨烈等情形,生动地显现出来。这里,主观的情和客观的物已完全揉合在一起,含义极为丰富。

李贺意识到生命不能永恒存在这一悲剧性的事实,十分悲痛,正因为这样,所以他怀着哀伤的心情,展示了秋风客汉武帝的悲剧。这正是这首诗写得意深情浓,意境鲜明感人的原因。

  末四句写出城后途中的情景。此番离去,正值月冷风凄,城外的“咸阳道”和城内的“三十六宫”一样,呈现出一派萧瑟悲凉的景象。这时送客的唯有路边的“衰兰”,而同行的旧时相识也只有手中的承露盘而已。“衰兰”一语写形兼写情,而以写情为主。兰花之所以衰枯,不只因为秋风肃杀,对它无情摧残,更是愁苦的情怀直接造成。这里用衰兰的愁映衬金铜仙人的愁,亦即作者本人的愁,它比《开愁歌》中的“我生二十不得意,一心愁谢如枯兰”,更加婉曲,也更为新奇。

最后两句用“独出”“荒凉”来进一步加强悲剧气氛,再用渭水的波声如泣如诉不绝如缕,从声音来渲染凄凉的情调,以结束全诗。

  “夜闻”句承上启下,用夸张的手法显示生命短暂,世事无常。它是上句的补充,使“秋风客”的形象更加鲜明、丰满,也为下句展示悲凉幽冷的环境气氛作了必要的铺垫。汉武帝在世时,宫殿内外,车马喧阗。如今物是人非,画栏内高大的桂树依旧花繁叶茂,香气飘逸,三十六宫却早空空如也,惨绿色的苔藓布满各处,荒凉冷落的面貌令人目不忍睹。

【作者:李贺】

李贺

东关酸风射眸子。

  据朱自清《李贺年谱》推测这首诗大约是元和八年(813),李贺因病辞去奉礼郎职务,由京赴洛,途中所作。其时,诗人“百感交并,故作非非想,寄其悲于金铜仙人耳”。

有什么是永恒的呢?那只有老天了,但如果老天是有情感的话,那么连他也会衰老死亡的!企求长生,只是徒劳,只是一场悲剧性的幻想。看来他的《昆仑使者》《官街鼓》等诗是可以作为这首诗的注脚了:“金盘玉露自淋漓,元气茫茫收不得!”“几回天上葬神仙,漏声将相无断绝。”

  尾联进一步描述金铜仙人恨别伤离的情绪。他不忍离去,却又不得不离去,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,离开故都越来越远。这时,望着天空中荒凉的月色,听着那越来越小的渭水流淌声,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“渭城”句从对面落笔,用“波声小”反衬出铜人渐渐远去的身影。一方面波声渺远,另一方面,道阻且长。它借助于事物的声音和形态,委婉而深沉地表现出金铜仙人“思悠悠,恨悠悠”的离别情怀,而这正是当日诗人在仕进无望、被迫离开长安时的心境。

这首诗作于宪宗元和年间,正如这首诗的《序》所说,诗人是根据一个传说故事而写成的,但是诗的重点又不在于这个故事本身,而是引申开去,以汉武帝刘彻为主人公,围绕着刘彻铸金铜仙人及其结局来展开描写,表达诗人自己对这一历史事件的感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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